论文信息:陈建峰,贺克斌,刘文强,黄晓丹,赵卫东,曾建平,王丹. 中国绿色制造十年发展与未来战略[J]. 中国工程科学, 2026, 28(1): 58-68.
制造业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我国坚持走绿色低碳发展道路,全面推进制造业与生态环境的协调发展,促进工业文明与生态文明和谐共生。大力发展绿色制造,不仅是破解资源环境瓶颈约束、实现“双碳”目标的内在要求,也是加快工业绿色低碳转型、推动新型工业化、抢占国际绿色低碳竞争制高点的迫切需要。
《中国工程科学》2026年第1期发表《中国绿色制造十年发展与未来战略》一文。文章系统总结了过去十年中国绿色制造的关键行动和发展成效,深入论证了未来以绿色能源为战略支撑的必然性,并提出了关键支撑路径。研究认为,我国坚持产业绿色化与绿色产业化发展主线,协同推进产业体系现代化建设、能源结构低碳化重构、资源利用循环化增效、制造流程数智化赋能、生产过程清洁化改造、政策体系系统化完善,加快培育绿色能源、绿色交通装备、节能环保、再制造、碳管理等绿色低碳产业,巩固提升了我国制造业在全球产业分工中的地位和竞争力。研究提出,中国绿色制造未来战略应以绿色能源为战略支撑,持续夯实绿色能源技术装备优势、优化绿色能源开发利用格局、积极构建新型电力系统、推动工业生产体系低碳重构、强化关键政策保障,育强绿色生产力,厚植新型工业化绿色底色,加快实现制造强国战略目标。
制造业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我国正处在由制造大国加快迈向制造强国的重要历史阶段,应坚持全面推进制造业与生态环境的协调发展,促进工业文明与生态文明和谐共生。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坚持走绿色低碳发展道路,工业领域推进绿色制造,建设绿色制造体系和服务体系,提高绿色低碳产业在经济总量中的比重。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要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发展智能制造、绿色制造、服务型制造,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2025年12月举行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进一步强调,要坚持“双碳”引领,推动全面绿色转型。
绿色制造本质上是一种可持续的、具备社会责任感的、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制造模式,全面考虑了用户需求、环境效应、资源效率、企业收益。在宏观层面,是为了推动中国制造业绿色低碳高质量发展;在微观层面,是为了推动产品在全生命周期中,对自然生态危害最小、资源利用率最优、能源消耗最低。推进绿色制造需要改变传统高资源能源投入发展方式,加速制造业向绿色低碳模式转型,构建资源消耗低、产出效益高的产业体系;同时要着力发展节能环保、新能源及新能源汽车等绿色新兴产业,提升绿色产品与服务供给能力,实现工业领域全面绿色转型,引领整个社会经济生产和生活方式的低碳化变革。
2016年起,我国加快推进绿色制造体系构建,通过实施绿色制造工程并推广试点示范,相关领域的技术与管理水平得到显著提升。基于近年来上市公司数据研究发现,企业的全要素生产率因绿色制造认证政策的作用而得到显著提升,这是因为绿色制造推动了技术创新和资源优化配置;通过发挥认知引导机制、资源引流机制、技术融合机制,有效改善了企业在环境、社会和治理方面的表现。
当前,我国工业化、城镇化正处于纵深发展的关键时期,产业结构仍以传统产业为主。大力发展绿色制造,不仅是破解资源环境瓶颈约束、实现“双碳”目标的内在要求,也是加快工业绿色低碳转型、推动新型工业化、抢占国际绿色低碳竞争制高点的迫切需要。本文围绕产业绿色化和绿色产业化的主线,系统梳理总结我国绿色制造的十年(2016—2025年)发展与成效,识别绿色制造政策机制与经验,展望以绿色能源为支撑的未来发展战略,强化新型工业化绿色底色。
通过强化资源环境约束与区域协同,我国产业结构深化转型、产业空间格局持续优化,带动工业经济在保持“量”增的同时,也取得了“质”的有效提升。
积极有序推进产能优化。在确保供应链、产业链安全的基础上,持续加强能源资源环境约束作用,面向钢铁、建材、有色金属等重点高载荷行业,稳步有序实施产能置换,逐步构建起一套长效的市场化、法治化退出落后产能的机制。过去十年,我国累计压减钢铁过剩产能逾1.5×108t,推动约3×108t水泥落后产能有序退出,完成“地条钢”全面清退工作,电解铝、水泥等重点行业的落后产能已基本出清。
推进传统产业绿色升级改造。钢铁行业逐步普及干熄焦、高炉炉顶压差发电、烧结余热发电等技术。化工石化产业结构加快向高端化、精细化、专用化迈进,资源利用效率不断提升,单位产品能耗和物耗稳步下降,一大批低碳、零碳、负碳技术开始工业应用,为产业绿色低碳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技术支撑。水泥行业新型干法熟料生产线 t/d以上。电解铝行业新建项目均采用400 kA以上电解槽技术。过去十年,工业技术改造投资一直保持两位数的增速增长,对工业提振投资与绿色转型起到关键性作用。
打造有利于绿色低碳发展的产业格局。加强东、中、西部地区产业分工协作,通过区域协同联动与产业梯度转移,引导中西部地区规划建设现代化煤化工产业示范园区,依托沿海地区的区位优势打造高水平、规模化的石化产业基地,推动有色金属产业向西部等可再生能源丰富、生态环境承载能力较高的区域有序转移,推动促进区域互补发展,同时缓解资源环境压力,构建优势互补、协同发展的区域产业新格局。
推动重点区域优化绿色低碳布局。统筹推进区域协调发展与区域重大战略落地实施,指导京津冀、长江经济带、粤港澳大湾区、长江三角洲(长三角)、黄河流域等重点地区制定并发布工业领域绿色低碳发展规划及配套保障措施。其中,京津冀地区加快新能源汽车、氢能等新兴产业的布局与培育,绿色竞争力日益提升。粤港澳大湾区着力打造世界级绿色低碳产业集群,形成完善的产业创新生态。长三角地区新能源汽车产量占全国40%以上。
通过提高能效、推进电气化,有序推动工业全用能系统节能降碳,加快用能方式多元化、低碳化转型。
发布实施《工业能效提升行动计划》,持续遴选高载荷行业节能降碳改造升级实施指南与节能技术装备产品目录,引导企业通过技术改造实现节能降本,重点领域能效水平持续提升。2024年8月,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中国的能源转型》白皮书,指出过去十年间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能耗强度累计降低36%以上,重点领域能效水平持续提升,钢铁、电解铝、水泥、平板玻璃等重点产品单位产品能耗平均下降超过9%。
加快高效用能设备推广应用。发布《重点用能产品设备能效先进水平、节能水平和准入水平(2024年版)》等政策文件,实施电机、变压器能效提升行动计划,推动高效用能设备加快普及,重点设备节能增效取得突破。实施大规模设备更新行动,2024年重点行业领域的设备更新超过2000万台(套),对应节能量约2.5×107tce。
加强节能降碳监管服务。实施《工业节能监察办法》,“十四五”时期,聚焦钢铁、石化化工、建材、有色金属、数据中心、光伏等重点行业领域,组织对1.4万余家重点企业开展节能监察,指导企业依法依规合理用能。组织第三方机构对1.2万余家中小企业、工业园区等开展节能降碳诊断服务,提出改造措施建议,节能降碳管理服务水平持续提升。
加快绿电应用。鼓励具备建设条件的工业企业与园区,统筹布局分布式光伏、分散式风电、储能设施及智慧能源一体化管控平台,以此构建工业绿色微电网,实现多种能源的互补协同与高效集约利用。2025年1—8月,国内绿电交易规模达到2.05×1011kW·h,较上年同期提升43.3%,其中工业企业是主要购买方。
加快低碳原燃料替代。在钢铁、水泥、化工等高耗能重点行业,稳步拓宽氢能、生物质能等绿色能源的应用广度与深度,推动能源结构由以煤炭为主转向以清洁能源为主。
工业领域电气化水平稳步提升。规模化推广应用热泵、电锅炉、电窑炉、冶金电炉等电气化技术与装备。引导工业主体参与电力需求侧响应,精细化、高效化配置电力资源。2024年,我国工业领域电气化水平达27.7%,其中高技术及装备制造业电气化水平高达64.7%,显著高于欧美制造业平均水平。
持续深化工业资源利用模式变革,以提高资源节约集约利用效能为核心目标,在保障经济社会平稳有序发展的前提下,不断降低产业发展对资源消耗与生态环境的依赖。
针对废钢铁、废塑料、废旧轮胎、废纸、退役动力电池等核心再生资源品类,我国持续完善行业规范标准并强化落地监管,已培育超千家符合行业规范要求的合规经营主体。针对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构建覆盖全生命周期的流向追溯体系,有序推进回收利用体系建设。培育一批具备技术与规模优势的梯次利用、再生利用龙头企业,推动梯次利用产品在低速车辆、通信基站备电、储能装置开云网站 kaiyun登录入口网址等场景落地应用。
出台工业资源综合利用实施方案、磷石膏综合利用行动方案等工业固体废物资源化利用政策,加快布局建设一批工业资源综合利用示范基地,推动大型产废企业探索形成绿色发展模式。随着技术的创新发展与固体废物的资源化利用,水泥等行业广泛使用工业固体废物作为替代原料,形成并推广一批“以渣定产”的典型应用模式。推动退役光伏组件、风力发电装置等新兴固体废物资源化利用,加快技术创新与产业化应用。
我国持续在高耗水行业、水资源紧缺区域开展工业节水增效工作,推动应用先进节水技术装备,遴选推广一批水效表现突出的工业企业和园区,组织开展工业废水循环利用试点,实现工业用水总量与强度双下降。2024年全国工业取水量控制在9.71×1010m3,较2016年减少25.9%,万元工业增加值用水量降幅达50%。工业重复用水能力不断提高,规模以上工业企业重复用水率连续十年增长,超过93%。
以数智化技术推动生产模式系统性变革,通过融合应用人工智能、大数据、第五代移动通信(5G)、工业互联网等技术,优化能源、资源与环境领域的智能化监管和调控水平,充分释放技术赋能价值。
建设一批国家绿色算力基础设施,推动老旧数字基础设施改造,推动全生命周期绿色运营维护,加快相关节能降碳标准的制定与更新。截至2025年10月,我国已累计建设246家国家绿色数据中心标杆,其绿电使用比例超过50%。
推动重点行业加快开展数字化碳管理,建立产品全生命周期绿色低碳基础数据平台,构建覆盖能源、资源、碳排放、污染物排放等数据的绿色低碳基础数据标准体系,夯实数据规范化基础。支持专业机构面向行业企业提供绿色低碳材料、技术、工艺、产品联合开发和应用测试以及碳排放核查等服务。
推进数智化技术改造。推广数字化能碳管理中心,加强关键工艺装备的智能监测与控制,实时采集生产过程物质流、能量流等关键数据,加强智能决策分析、精细化运行管控,提高绿色发展效益。截至2025年3月,重点工业企业数字化研发设计工具普及率和关键工序数控化率分别达到了83.5%、66.2%,较2016年分别提高21.7和32.9个百分点。《中国互联网发展报告(2024)》指出,传统行业数字化全面加速,产业数字化转型赋能千行百业,中国已建成万家数字化车间和智能工厂。
实施“工业互联网+绿色制造”。以节能降碳、能源转型为重点应用方向,打造并规模化推广“工业互联网+绿色低碳”场景化解决方案。依托“5G+工业互联网”技术架构,在钢铁、采矿等关键领域开展融合应用示范,将远程设备控制、机器视觉质检、无人智能巡检等创新模式落地应用,为传统企业质量升级、成本管控与运行效率提升提供技术支撑。
中国以源头削减、过程管控与末端治理相结合的方式,全面提升工业污染综合防治能力,为绿色可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陆续发布《电器电子产品有害物质限制使用要求》《电器电子产品有害物质限制使用达标管理目录(2025年版)(征求意见稿)》《达标管理目录限用物质应用例外清单(2025年版)》等政策标准,加强有害物质源头管控,要求手机等12类产品生产或进口企业,完成自愿性认证或自我声明。发布《国家鼓励发展的重大环保技术装备目录(2025年版)》,研发推广先进环保装备,提升清洁生产能力。
持续健全促进绿色制造的法规制度、财税激励与金融支持体系,为绿色制造体系建设提供制度保障。
通过绿色工厂、绿色工业园区与绿色供应链创建,着力引导传统产业实施绿色低碳转型,促进生产方式绿色化。截至2025年12月,我国已累计培育绿色工厂6430家、绿色工业园区491家、绿色供应链管理企业727家。相关数据显示,绿色工厂产值在制造业总产值中的占比由2020年的9%提升至20%,绿色工业园区单位工业增加值能耗、水耗分别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2/3、1/4,平均固体废物处置利用率突破95%。
有序推进工业节能管理、节能监察、固定资产投资项目节能审查、电器电子产品有害物质限制使用等方面部门规章与管理制度的制定与修订工作。围绕工业节能、节水、降碳、资源综合利用等关键领域,持续健全多层次、全链条的标准规范体系,为工业绿色发展提供制度与技术依据。
统筹运用财税与金融政策工具,系统支持绿色制造体系的建设与完善。推动各级财政资金向重点行业绿色低碳转型领域倾斜,并实施一系列税收激励措施,包括对节能环境设备制造商提供企业所得税优惠,对符合条件的新能源汽车免征车辆购置税与车船税,对符合条件的资源综合利用项目给予增值税与企业所得税减免。持续扩大公共机构绿色采购规模,引导绿色消费理念普及。大力发展绿色金融,深化产融对接协作,推动社会各类金融资本精准配置到工业绿色低碳改造与建设项目中。
围绕节能、低碳、节水等主题,举办宣传周等系列活动,依托主流媒体、社会组织等多元渠道,系统解读绿色制造相关政策法规,推广典型实践案例与先进适用技术。持续发布绿色低碳技术目录,分行业、分领域编制技术应用指南与案例,加快节能、低碳、节水、环保及资源综合利用类先进技术装备的普及应用。通过专题培训、行业论坛、专业展会等形式,凝聚各界对绿色低碳发展的共识。
持续拓展绿色制造领域多/双边合作的广度与深度,依托“一带一路”倡议、金砖国家新工业革命伙伴关系,以及中欧、中法、中英、中韩、中巴(西)等对话机制,广泛开展技术共享、经验互鉴与联合攻关。推动联合国有关机构在重点领域实施绿色低碳技术援助、能力建设项目与试点示范,为推动全球工业绿色低碳转型贡献中国方案与实践经验。
通过推进科技革新、产业链条优化、应用场景拓展等方式,持续培育绿色低碳经济增长极,逐步提升绿色低碳产业在国民经济中的规模占比。
我国绿色能源技术先进性持续提升。新能源等技术装备“领跑”全球,光伏转化效率、海上风电单机容量等核心性能指标持续刷新全球最高纪录,新型储能产业规模位居全球首位。白鹤滩水电站、国产第三代核电技术“华龙一号”“国和一号”、国产第四代高温气冷堆等一批具备全球标杆意义的重大工程相继建成并投入运行。在先进的绿色能源技术与完备的制造体系支撑下,我国绿色能源发电成本远低于全球平均水平。根据彭博新能源财经发布的“平准化度电成本报告”,2024年我国主要发电技术的度电成本较其他市场低11%~64%。我国新能源发电、特高压输电、智能电网等能源领域的技术装备与行业标准逐步实现国际化推广。过去十年间,我国风电、光伏领域技术迭代升级成效显著,推动全球范围内风电、光伏项目度电成本分别下降60%、80%,为世界可持续发展进程提供了关键支撑。
2024年,我国绿色能源产业规模突破8.5万亿元,已成为经济增长的新引擎。以电动汽车、锂电池和光伏产品为代表的“新三样”产品海外供应量达到万亿元级别。风电机组出口实现71.9%的高速增长,光伏产品出口规模连续4年突破2000亿元,锂电池出口量达到3.91×109个。压缩空气储能、液流电池储能等新型储能技术的迭代与场景适配性提升,产业发展潜力持续释放,正推动行业向长时、高安全方向演进。
快速发展风能与太阳能。一方面,在沙漠、戈壁、荒漠等区域规划建设大型风光能源基地,规范有序开展海上风电项目建设;另一方面,面向城乡建筑屋顶推进分布式光伏应用,鼓励农村地区布局分散式风电项目。截至2025年8月,我国风电与光伏发电总装机规模突破1.69×109kW,规模约为2016年的7倍;风光发电装机在全国新增发电装机中的占比,由2016年的约27%提升至2025年的约80%。
坚持因地制宜开发利用水能资源。我国西部地区蕴藏着丰富的水能资源,是兼具灵活调节能力与绿色属性的重要电源。我国始终统筹水电开发建设与生态环境保护,积极推动水电、风电、光伏多能互补、一体化开发利用。聚焦西南重点流域,稳步推进重大水电工程建设,并对抽水蓄能电站进行科学合理布局。截至2025年8月,常规水电装机规模约为3.8×108kW,抽水蓄能装机规模约为6×107kW 。
在安全可控前提下有序发展核电,依托核电稳定、清洁、高效的优势,拓展其在供暖、工业供热、海水淡化等场景中的应用。截至2025年8月,中国在运、在建及核准核电机组共112台,总装机约1.25×108 kW,规模全球领先,并以严苛安全监管保持着核电安全运行的国际一流水平。
培育壮大氢能、生物质能、地热及海洋能等绿色能源。以科技创新为引领,推动氢能全链条“制储输用”发展,不断拓展其多元应用场景。截至2024年年底,全国绿氢年产能突破1.5×105t,规模位居世界前列。依托区域资源禀赋,推进生物质能多元化开发利用,稳步发展农林生物质、沼气、垃圾焚烧发电,推广生物质清洁供暖,有序布局生物乙醇、生物柴油等清洁燃料产业。截至2025年8月,生物质发电装机容量达4.688×107kW。同时,建成多个地热能集中供热项目,开展海洋能(潮流能、波浪能)发电示范,助力海洋能逐步实现规模化应用。
大力发展新能源汽车、绿色船舶、绿色航空等产业,在持续优化运输结构的同时,培育壮大高效、便捷、经济的绿色交通装备业。
过去十年间,中国双管齐下推动新能源汽车产业突破发展。一方面聚焦纯电动汽车、插电式混合动力(含增程式)汽车、燃料电池汽车三大品类,强化技术研发投入与创新链条布局。另一方面着力补齐动力电池及管理系统、驱动电机与电力电子、网联化与智能化等关键零部件的技术供给短板,最终实现了全球范围内速度最快、规模最大的新能源汽车生产与市场推广。2024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均突破1200万辆;2025年前三季度,新能源乘用车国内市场渗透率已超过50%,位居全球主要经济体首位。同时,持续加大充电基础设施建设力度,截至2025年8月底,中国电动汽车充电基础设施总量较5年前增长10倍以上,累计达到1.734 8×107个。
推动内河船舶向绿色化、智能化方向迭代升级。在绿色航空领域,重点聚焦新能源航空器、新能源航空动力、可持续航空燃料等核心技术开展创新攻关,成功推动轻小型固定翼电动飞机获取适航证书,并实现小规模市场化投放。全面推进重点区域、重点航线、重点船舶靠港岸电使用全覆盖。目前中国超过90%的主要港口重点专业化泊位已实现岸电供应。在民航机场场内电动化建设方面,中国水平位居全球领先,截至2025年7月底,民航机场场内电动车辆占比已达到32%。
大力发展节能、环保、再制造、碳管理等产业。依托合同能源管理、合同节水管理等市场化路径,引入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与碳排放管理综合服务模式,持续提升企业推进绿色发展的积极性与动力支撑。发展再制造产业,推动再生资源规范化、规模化、清洁化利用。扩大环保装备供给,环保装备制造业总产值由2016年的6200亿元上升至2024年的近万亿元。推行绿色设计,以绿色产品设计带动产业链、供应链绿色化升级,截至2024年年底,全国累计推广绿色产品超4万种。
面向制造强国建设目标,应以绿色能源为战略支撑,加快推进绿色制造,促进制造业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培育壮大绿色新质生产力,战略路径如图1所示。
在当前全球格局深度调整与国内发展模式全面转型的关键节点,我们正站在一个多维度“历史性交汇”的十字路口。这一交汇,是应对全球气候变化共识与大国责任的历史性交汇,是国内经济高质量发展需求与资源环境约束的历史性交汇,是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与能源革命重构的历史性交汇。在这样的宏大背景下,中国已在部分绿色能源实现全球超低成本利用的优势条件下,将绿色能源提升至国家战略支撑的高度,是关乎国家命运、文明走向和全球竞争力的必然选择。它从过去的一种“补充能源”或“替代选项”,将演变为驱动经济社会系统性变革、塑造“双碳文明”新形态、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保障国家长远安全的重要支撑。绿色能源具有绿色、丰富、低成本三大本质特征,将通过“保安全、降排放、促增长”三大战略,支撑绿色制造“走得稳、走得远、走得好”,支撑建设制造强国。
本质绿色。绿色能源利用太阳能、风能等可再生能源转换成电能,使用过程不产生二氧化碳和其他污染物,具有本质绿色的特征,是应对环境污染和人类未来能源短缺问题的关键途径,对有效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支撑制造业绿色化、实现“双碳”目标具有重要意义。
本质丰富。不同于化石能源,绿色能源的可开发利用量巨大且可再生。据统计,全球太阳能光伏资源理论蕴藏量超过208 EW·h/a,适宜集中开发的装机规模约为2647 TW;全球风能理论蕴藏量超过2 EW·h/a,适宜集中式开发的装机规模超过130 TW。绿色能源具有无限可持续利用的特点,并且随着技术的进步,其可开发的资源量将持续大幅增加。
本质低成本。传统能源成本曲线呈不断上升趋势,绿色能源成本曲线呈持续下降趋势。以原油为例,其价格从1983年的29美元/桶上升至2025年的65美元/桶。与之相比,风电和光伏发电成本在过去十年分别下降60%和80%。实现了平价上网,在部分资源条件较好地区的发电成本远低于煤电成本,未来有望进一步下降,将成为全球成本最低的能源来源。
“保安全”战略。绿色能源通过保障中国能源安全,夯实绿色制造与制造强国的安全根基。我国在油气等传统化石能源方面的对外依存度高,易受到国外能源霸权威胁,进而影响产业链安全。与之相反,我国绿色能源资源丰富、分布均衡,且光伏、风电等绿色能源装备生产技术领先全球,可为工业生产提供充沛且低成本的能源保障,将能源主动权牢牢抓在手上,可进一步强化产业体系的完整性与安全性,实现安全与发展的双向平衡。
“降排放”战略。绿色能源通过推动工业低碳发展,擦亮制造强国绿色底色。在“双碳”目标下,工业作为能耗与碳排放的主要来源,碳排放量占全国的70%以上,减排任务艰巨。传统技术的碳减排效果日益减弱,绿色能源可有力支撑各行业实现降碳、扩绿、增长。以电解铝产业为例,传统火电生产1 t电解铝要排放约13.8 t CO2,而利用绿电生产可以直接减少排放约12 t CO2。
“促增长”战略。绿色能源通过培育产业新赛道,壮大绿色制造与制造强国的发展动能。我国已步入高质量发展阶段,以“新三样”为代表的绿色能源产业,日益成为经济长期增长的重要新引擎,带动产业结构高端化升级。我国锂电池、光伏、风电等绿色能源产业市场规模连续多年全球第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突出。全球绿色能源也将带来巨大的市场机会。据国际能源署预测,在碳中和目标下,到2030年清洁能源技术和基础设施的总投资将超过4.5万亿美元。随着绿色能源日益成为全球主力能源,中国领先的绿色能源产业体系也将形成重要的国际话语权。通过技术先进、运行稳定、经济性强的绿色能源技术、产品、系统和服务,进一步强化产业国际竞争力。
绿色能源装备的发展水平直接关系到国家能源转型的自主可控能力和制造业发展的整体竞争力。构建覆盖“技术研发 ‒ 高端制造 ‒ 智能服务 ‒ 循环再生”的完整产业生态,是夯实制造强国根基的重要任务。
在技术创新层面,持续实施“前沿引领与短板攻坚”双轮驱动战略。聚焦风电、光伏、核电、储能、氢能及生物质能等关键领域,设立国家重大科技专项,推动“产学研”深度融合。重点突破超大型海上风机、高效稳定光伏电池、第四代核电技术、长时高安全大容量电池储能、低成本绿氢制备等前沿技术。同时,着力攻克特种钢材、高纯石英砂、高端轴承、智能控制系统等“卡脖子”环节,实现全产业链自主可控。
在制造升级层面,推动产业向智能化、高端化、集群化发展。深度融合人工智能、数字孪生、工业互联网等新一代信息技术,打造一批全球灯塔工厂和智慧供应链。在长三角、粤港澳、成渝等区域,培育若干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绿色能源装备产业集群,形成整机与零部件协同、制造与服务融合的产业生态。特别要强化质量品牌建设,对标国际最高标准,使“中国制造”成为可靠、高效、智能的代名词。
在产业生态层面,超前布局循环经济与服务体系。建立覆盖风机叶片、光伏组件、动力电池等全生命周期的回收利用标准体系,研发绿色拆解与高值再生技术,构建“生产 ‒ 销售 ‒ 使用 ‒ 回收 ‒ 再生”的闭环材料流。同时,发展高端运维、智慧诊断、金融服务等生产性服务业,推动商业模式从“卖产品”向“卖服务”转变,全面提升产业附加值。
科学合理的能源开发格局,能为制造业提供稳定、经济、清洁的电力保障,并牵引生产力布局优化。构建“大基地主导、分布式就近、海上风电突破”的多层次格局,是支撑制造业梯度发展的空间战略。
大型清洁能源基地是保障国家能源安全与重化工业低碳转型的“压舱石”。在沙漠、戈壁、荒漠地区规划建设的清洁能源基地,需坚持“系统化开发、多能互补集成、产业链协同”原则。这不仅是为了规模化获取低成本绿电,更要通过“绿电+特高压外送”与“绿电+本地产业”双模式,重塑国家生产力布局。例如,在西部能源富集区,可引导电解铝、数据中心、绿色化工等高载能产业聚集,形成“能源生产 ‒ 传输 ‒ 消纳 ‒ 产业升级”的良性循环,将资源优势转化为制造业的竞争优势。
分布式能源系统是激活区域经济、赋能中小规模制造业的“毛细血管”。在全国工业园区、商业楼宇和农村地区大规模推广屋顶光伏、分散式风电,并结合储能设施,构建“自发自用、余电上网”的微电网系统。这种模式能显著降低制造业的用电成本和产品碳足迹,提升能源自给率与抗风险能力。国家应通过简化审批、完善并网标准、创新融资模式等措施,全面释放分布式能源潜力。
海上风电是面向未来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和高端装备“试炼场”。在稳步推进近海项目的同时,必须集中力量突破深远海漂浮式风电的设计、建造、安装及运维全链条技术,并带动海洋工程装备、特种电缆、防腐材料等关联制造业升级。在广东、福建、江苏等地建设海上风电产业集群,探索“海上风电+海洋牧场+制氢储氢”等融合发展模式,培育蓝色经济新增长极。
稳定、灵活、智能的电力系统,是现代化制造业稳定运行和数字化转型的“血液”与“神经”。推动电力系统从“源随荷动”向“源网荷储协同互动”的范式革命,是建设制造强国的关键基础设施保障。
“源”的变革在于构建多元协同的清洁供应体系。在大力发展风光新能源的同时,必须同步推进煤电灵活性改造、抽水蓄能和新型储能建设,确保电力系统的灵活调节能力和安全冗余度。要推动新能源场站配备储能并提升预测精度与主动支撑能力,使其成为电网友好型电源。
“网”的升级在于建设坚韧高效的数字电网。重点是加强跨省跨区特高压通道建设,提升大范围资源优化配置能力。同时,以配电网的数字化、智能化改造为核心,使其能够广泛接入和灵活调度分布式电源、电动汽车、柔性负荷等多元主体,实现局部自平衡与全局优化互动。
“荷”的赋能在于深度激活需求侧响应资源。通过价格信号和市场化机制,引导工业用户、商业楼宇、电动汽车集群等,将其用电行为从刚性负荷转变为可调节的柔性资源。这不仅能平抑系统波动,更能为制造业用户开辟新的增值渠道,降低用能成本。
“储”的布局在于实现多时间尺度的规模化应用。在发电侧、电网侧和用户侧合理配置电化学储能、压缩空气储能等设施,发挥其调峰、调频、备用等多重功能,为电力系统提供关键的灵活性和可靠性支撑。
制造业本身的深度脱碳是绿色能源战略价值的最终体现,也是制造业迈向全球价值链高端的内在要求,必须驱动工业生产从能源结构到工艺流程的全面重构。
聚焦高耗能行业,实施工艺流程的颠覆性创新。在钢铁行业,重点发展以绿氢为还原剂的氢冶金技术和以废钢为原料的电弧炉短流程炼钢;在水泥行业,推广非碳酸盐原料替代、生物质燃料替代及碳捕集利用技术;在化工行业,发展以绿电为能源、绿氢与CO2为原料的“电化合成”与“氢化合成”新路线。这些变革不仅是能源替代,更是对百年传统工艺的根本性重塑,将催生全新的技术标准和产业生态。
全面推进电气化与能源效率提升。在工业中低温用热领域大力推广电锅炉和高效热泵;在高温领域研发和推广电窑炉、等离子体加热等先进技术。同时,利用数字技术对工业锅炉、电机、压缩机等通用设备进行节能改造和智能管控,系统提升全链条能效。
强化负碳技术与制造业的耦合应用。在钢铁(高炉煤气)、水泥(窑尾气)、化工(合成氨、乙烯生产)等排碳集中环节部署化学吸收、吸附或膜分离技术,推进高浓度碳源捕集。利用化工与冶金流程中的余热、废渣等为碳捕集系统供能或提供反应介质,降低捕集能耗。将捕集的二氧化碳转化为化工原料(如甲醇、聚合物)、合成燃料、建筑材料(矿渣碳化建材)、食品级二氧化碳等,形成“碳循环经济”价值链。引导开展生物质耦合负碳、直接空气碳捕集、地质封存与矿化等技术研发与应用,支撑实现碳中和目标。
构建强有力的“激励 ‒ 约束”政策体系。综合运用财政补贴、税收减免及专项低息贷款等政策工具,进一步降低企业低碳技术改造项目的初始投入成本与运营风险。同时,充分发挥全国碳市场的约束与引导作用,逐步扩大覆盖行业、收紧配额总量,并探索碳市场与绿电绿证市场的衔接机制,使低碳成为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此外,推行绿色供应链管理和产品碳足迹标识制度,以市场需求倒逼制造业绿色转型。推进电力市场化改革,加快建设包括电能量、容量、辅助服务在内的全品种电力市场,通过价格信号真实反映电力的商品属性、环境价值和系统价值,激励各类主体积极参与系统调节,为新型电力系统和制造业的融合发展提供长效市场机制。
绿色制造是破解制造业与生态环境协调发展难题、促进工业文明与生态文明和谐共生的必由之路。过去十年,我国通过协同推进产业绿色化与绿色产业化,推动绿色制造取得积极进展。其中,在产业体系现代化、能源结构低碳化、资源利用循环化、制造流程数智化、生产过程清洁化的共同推进下,我国产业绿色化成效显著。在绿色能源、绿色交通装备、节能、环保、再制造、碳管理等产业的共同支撑下,绿色产业化培育壮大。面向未来十年,在“双碳”目标的指引下,应以绿色能源为战略,推进绿色制造,支撑建设美丽中国与制造强国。我国需加快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巩固提升优势产业,推动战略性新兴产业实现绿色高起点发展,前瞻布局绿色低碳领域未来产业。积极培育绿色化、数智化与服务化相融合的新模式新业态,逐步构建涵盖科技创新、政策激励、标准引领及标杆示范的制造业绿色发展支撑体系,为经济增长注入持续、绿色的新动力,使绿色发展成为新型工业化的普遍形态。


